选择

年,是回味、思虑与畅想;站在年关上,想起人生的选择,于是,特别愿意跟大家分享三个女人的故事——


 


  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三个女人的故事   


 


    因为突发性耳聋,连续半个月坐在清华医院的输液室打针,有了“生活在别处”的机会。77岁的胡老师,总和我前后脚到。于是,每天听老太太给我讲一、两个故事,成了我们必修的功课。


    “我1956年考进清华大学,年轻时给校乒乓球队的同学当陪练,没想到被教练看中,选进了校集训队。最难忘的是全国高校乒乓球联赛,我和一个从小就受专业训练的同学对打,脸都吓白了,腿直打哆嗦。教练看到这种情况,亲自指导我的比赛。我这才定了心,第一局尽吃发球,输了。第二局来了,我想反正豁出去了,不是吃发球吗?那就试试怎么接。还别说,第二个球就接住了。知道怎么接球,我再也不吃她的发球,第二局,我险胜。这太给我信心了,第三局,我又赢了。嗨,因为这个比赛,我被选进了全国高校队,高校队一共六人啊,就我是只练了半年的。”


    “您真了不起, 聪明过人啊!”可不是吗?半年集训,临场应变对手,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?


     “现在清华老年大学在组乒乓球队,我从来不去。但毕竟受过专业训练,手是痒痒的。有一次,我上去打了两局,老年队队长立刻要我坚持一个月,说我要是坚持一个月就能把在场的都打败。”说到这,老太太诡秘地笑了,“他哪知道我是专业队员啊?可还是有人认出了我,悄悄追出来,说您就是胡××老师吧,我们找您很久了,您出马吧,我们队一定能打冠军。”


     “您没去吗?”


     “青年的时候,我热爱乒乓球,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。如今我已经老了,我需要的是休息、健康,不再是透支去拿冠军。拿冠军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了。”


     一个77岁的老清华古稀之年,风霜雨雪,边走边悟,用丰厚的人生经验与智慧,在“名利”与“健康”之间做了明智的选择!


     选择是一架天平,智者懂得如何在天平的左右做出取舍。


 


     我有一个大姐,女儿在中国人民大学毕业,当年中国建设银行北京分行招聘,她的女儿轻松被聘。就在大家向她祝贺的时候,她说,女儿嫌建设银行的工作太单调、枯燥了,正在家里考雅思。


    不久,大姐喜滋滋地告诉大家,女儿考取了英国一所传媒大学,学她喜欢的传媒专业。毕业那年遇上2008年的经济危机,大家都在担心大姐的女儿工作好不好找。大姐说,女儿已经在上海一家颇有影响的杂志社做记者了。


    朋友们总爱关心大姐的女儿最近怎么样,每次问及,大姐总说,又换了一个单位,或女儿又换了一处住所,或又到北京去发展了。问多了,大家都知道大姐之女总爱挑战和超越,不安于现状,就缄默了。


年年底,一日与大姐煲电话粥。大姐有些担忧,已经在北京结婚成家、在一家摄影杂志社工作的女儿,一心想创作设计瓷人偶。女儿从小就爱画娃娃,做完作业就不停地画。如今她辞掉工作,离开北京,在景德镇与几个朋友包了一个窑,住在六个人一间的宿舍里。夜以继日地设计、雕刻、烧窑、绘画,衣服只在网上买两件,一天吃一顿也是常有的事周围的人都纳闷得不得了,这么优秀的女儿是怎么了?可女儿,两耳不闻窗外事,一心只烧圣贤“窑”,朝着坚定的方向出发,投入且快乐着。


听完大姐的动情述说,我的心温暖起来。我仿佛看见这个世俗得不可一世的世界燃起了一缕耀眼的火光。在这个世界上多数人只有“职业”,为了活着而工作;少数人拥有“事业”,为了工作而活着;大姐之女却能不断叩问自己的心,多少年了,她一直执著而坚定地在找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心之所往,找到了“命业”,这是为了生命而活着呀!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人,一定是一个精神自由的人跟着自己的心,做喜欢的事情,大姐之女是最自由和快乐的。


     一个30岁的研究生,而立之岁,摸爬滚打,发现自我,用激情和勇气燃烧青春的岁月,在“职业”与“命业”之间做了大胆的选择。


     选择是一场博弈,触摸到心的选择超越了谋生的角度,能触碰到高处的幸福。


     


     2011年,我评上江西省特级教师,丈夫是省直单位的处长,儿子在南昌重点中学读高中。该有的一切似乎都有了,朋友们都说我是上帝的宠儿。这一年的暑假,清华附小要通过绿色通道调我进京,儿子转入清华附中,此事若说是上帝的眷顾,还不如说是上帝的考验。“北京清华儿子上清华附中”,一边是天堂;“和丈夫分居”、“从市教研室回到基层的学校”,一边是烈焰。


也许是母亲的力量占了上风,也许是清华的魅力光芒四射,我毅然决然地带着儿子北上。


第一年,我带附小、附中合办的第一届创新班,任班主任。校长极其放心,于是我这个班主任,干起了创新班的课程规划、活动设计、家校沟通、出国游学等一系列的筹划和实施。谁知道我激情投入的背后有那么多文化磨合、生活考验、多元碰撞的不适与痛苦呢?谁知道我一个人备课没有交流同伴时那么多孤独寂寞、黔驴技穷、燃烛之蜡的苦恼与恐惧呢?谁知道一个被鲜花和掌声簇拥过而后不再有镁光灯的聚焦、观众冷淡如常的失落与失意呢?……不过生活是一只大手呀,它的反面是手背,但正面袒露出来的是手掌。谁想过我能再次站在讲台上,把自己多年教研高高在上、纸上谈兵的理论亲自种植到课堂实践中,感受实践的常青树枝繁叶茂的每每兴奋呢?谁能想过我能接触到一批伶俐聪慧、思想活跃、创造力非凡的优秀学生,与他们朝夕相处,畅谈交流时那种“得天下英才而教之”的自豪与骄傲呢?


第二年,我回到清华附小,担任全校教育教学管理工作,还具体负责语文教学。回到窦桂梅校长身边,我明白了一个至简的道理:一个伟大的灵魂背后,一定有不被人知晓的故事。之前与窦校的交往,只见她在小学语文峰顶上逼人的光芒。靠近了,才感受她异于常人的教育激情、异于常人的投入、异于常人的勤奋、异于常人的坚持……以致于让我这个在南昌堪称劳模的人难以跟得上她的脚步与思维。踉踉跄跄走了一年,心灵的成长、业务的生长,回首向来处,才明白你与谁同行,决定你有多大的收获。编撰《世说新语》的刘义庆“招聚文学之士,近远必至”,卓越攀行的清华附小教育英才也是“近远必至”。隔三差五地与真正的教育大家对话,接受贤人口授心传、指点迷津、开阔视野,精神的洗礼总让人心旷神怡。与教育教学研究中心的同仁并肩前行,在唇枪舌战与握手言和中产生创意;与理论背景深厚的一线语文教师研究教育,在山穷水尽与柳暗花明中不断超越。我问自己:我还需要什么?生活在一个让灵魂和心灵舒展和绽放的森林中,丰富的滋养已让我成为森林里健康、茁壮成长的一棵树。我真的庆幸——


 


 


     一个40岁的教研员,不惑之时,南人北迁,挑战自我,亦是在“作茧”与“破茧”中做了果断的选择。


     选择是痛苦的涅槃,敢于选择者才能在人生路上得到更丰富的修炼,在磨砺中得到生命的升华!